主 角

    4岁那年，奶奶教我唱《听奶奶讲革命》，她一句，我一句。我跟着学，音不准，调也不稳。她不厌其烦地教，直到我把那几句唱顺了。

    最近，电视剧《主角》响起唱腔，我红了眼眶，不是剧情煽情，而是想起把一生献给秦腔的奶奶。奶奶11岁进蓝田县剧团，11岁的孩子小学还未毕业，她却每天天不亮就练功，压腿、下腰、翻跟头、吊嗓子一样不落。剧团条件艰苦，冬冷夏热还有蚊虫，练功受伤是常事，她咬牙坚持，20多岁成为台柱子，台上是威风穆桂英，台下是汗水和瘀青换来的掌声。

    从小我就听她说，学戏太苦了，苦到她现在老了，腰椎一到阴天就疼，年轻时赶场演出落下的胃病常折磨着她。可一提戏，她眼睛就亮了，嗓子虽不如当年，可那股子劲儿一点儿没减。

    她从艺60多年，从蓝田唱到省城，心中有几百本戏。无论是折子戏还是样板戏，她都能从头唱到尾，且能接上任何人的词。我小时候不信，随便点戏，她张口就来，连过门儿都能哼出，这已融入她的骨子里。她演《窦娥冤》能把台下唱哭，演《沙家浜》的阿庆嫂、《红岩》的江姐也十分出色。她说戏比天大，站在台上就要对得起观众。 

    后来不唱改教，教了一辈子书，桃李满天下。学生中有人成了名角，有人转了行，提起屈老师，都称她“严”。奶奶说严就是爱，不能马虎。学生记得，排戏时眼神不对，她会让学生练几十遍，直到满意。 

    她从不把世俗荣誉放在心上，更看重学生和乡亲们的认可，唱完便放下继续前行。有人说人生如戏，奶奶演过无数角色，却把自己演得最好。她用苦累、热爱与坚持告诉我，再小的角色也要活成好戏。她成了自己的主角，也是我心中永远的主角。 

    剧罢，我拿起手机，想给奶奶打个电话。就想跟她说：“奶，听我给你唱一段。”